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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心如凉水,饮暖自知
    玄冰崖边,月禹军不断地忙碌,整个队伍严正有序,丝毫未有一丝慌乱。

    夜月高悬,倾泻一地的流光,斜照出一抹高大英伟的墨袍身影,面容有点憔悴,深澈透睿的眼眸亦已徐徐变深,浑身散发着一种寒冰似的凉意,卫聂见状,暗暗叹了口气,自从知道掉下谷的女子是云岚姝陌后,殿下就处于寒怒状态,随着时间地推移,脸色变得越来越差。

    “启禀将军,月羽小队在悬崖另一边发现了一处旋螺形栈道,可因年久失修,恐怕无法支撑众人下谷。”一名银色戎甲士兵从别侧一路奔赴过来,跪于卫峄城身后抱拳以道。

    卫聂闻言去看了一眼崖边上的男人,却见他依旧呆愣在原地没有反应,莫名的寒意窜上脊椎,心底发涩地同时又冒出一股无名火,连他也不知,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一丝焦急和怒焰,“继续找,生要见人,死……”后面的话却也无法说出口,单一想就觉得胆寒不已。

    士兵得令,返身将军令四处散去,如令执行。

    卫聂微疲惫地捏了下眉心,突然想起昨日下午急马赶来的少年,头更加疼痛起来。自从卫峄城通知如尘谷,瑜王妃坠谷的事情后,不到半刻,子夜时分,便有一个少年急行赶来,衣衫凌乱,长发杂飘,眸底遍赤,想起那份场景,他直到此刻还是历历在目。

    那种少年,任谁见了都无法忘怀,听说他是灵珞族的少司命,一表人材,最难得的是那种如水清澈的气质,脸上混杂着焦急和刻骨的担忧,似乎有种痛苦纠缠着他一般,誓要跳下崖去寻云岚姝陌。明明像个文弱书生,但不知为何,却未有一人觉得他是在痴人说梦。

    可更大的错愕仍在后头,他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瑜王殿下,竟像个小孩子般和岳陆对打起来,两人对打毫无章法,根本就是靠拳肉力量,你一拳我一掌的来回。

    卫聂大惊,急忙上前休止他们,却不料自己无故惹火烧身,平白也挨了一顿拳打,他气恼成激,直接出手揍了两人的肚子一拳。

    更加诡异的事随之发生,被他揍过的两人,竟像赤红了眼的野兽般朝他扑来,若不是莫萤及时出手用灵力划成绳索将两人绑住,或许此刻的他已经被那两个人揍成了猪头。

    旋即岳陆便像化石一般在山坡上站了半夜,不吃不喝不说话,今早再看见他时,简直跟昨日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昨日看见他时,是个清澈无比的少年,那种俊美甚至有点跨越性别的界限,但是今天的他,一头乌黑的长发早被大风吹散,面容有点憔悴,昨日还清澈透明的眼眸今天却充满了深沉,和一种寒冰似的凉意,是少年一夜之间变成了男人吗?一夜能改变一个人这么多吗?

    “聂将军,主公已经一天一夜没吃过任何东西了,再这样下去,身体会垮掉的。”站在他身旁的一名士兵无奈且担忧地说道,“而且王妃又生死不知,若主公出事,谁又能去救王妃呢?”

    卫聂点了点头,复又摇了摇头,说道:“还是我去吧。”拿过士兵手里的竹篮,向着右边的坡边走去。还未走到两人的跟前,他们便倏地回过头来,齐声问道:“能下谷了吗?”

    岳陆前一日还显得清脆的声音,今日已经变成冰霜似的寒冷。半摇着头,卫聂正想把吃的东西递过去,却看到两人同时看也不看地转过了头,继续盯着谷底看。心里暗叹一声,卫聂注视两人,本想要劝,突然想到劝也没有用,也就闭口不谈。

    岳陆的乌黑长发被风刮起,半边的侧脸一夜之间生硬起来,眼神因为下定了某种决心显得坚韧不拔,深沉难测,俊雅的脸庞失去了如水透明,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冷酷和偏执,一夜的改变在他身上透出一种异邪的俊美,让人移不开目光。

    就算她不再是原来的她,那又如何,在他心底,云岚姝陌永远都是她,不会是晏冉,也不会是谁。

    另一边,如尘谷悬崖底下,清澈见底的溪水向远方奔滚流去,绿意盎然,云岚姝陌悬坐有溪边一块青礁石上,小心地挽起裤脚,露出前夜打斗时被划伤的脚踝,一道不大不小的伤口赫然遍布其上,血迹已经干涸,看起来有些可怖。

    话说,若不是因为她伤到了脚踝,也不会踩空了坠下悬崖,而罪魁祸首却早已不见了踪影,甫刚脚一落地便离开了岩石边,只是身子微微有丝丝颤抖,看来他的情况也不容乐观。

    等等,她是在担心那个人吗?

    那个人,结束了昕朝与月颜两朝互相争斗的局面,开创了一个不一样的东阑盛世,是个强大如神的男人,会用得着她为他担心吗?

    她猛地摇了摇头,尽力把…怪思绪扫出脑海,当务之急,是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回到无且身边,她一夜未归,他和阿爹会担心她的安全,却不知卫峄城为了她,差点把整个如尘谷都翻了过来。

    她拿过已被捣碎的草药覆在脚踝上,丝丝浅浅的疼痛瞬间萦穿,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。她咬住下唇,极快地撕下水蓝裙摆的下端,慢吞吞地一圈一圈缠绕包扎。

    冰凉的溪水流过指间,云岚漱净双手,甫见天边正隐约泛起一丝鱼肚白,眉心不觉暗暗皱起,看来,她得加快动作,尽快赶回去如尘谷,否则便无法阻止那件事的发生。只不过,世事若都能尽如人意,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悲剧上演,悲痛欲绝也只会是一个词。

    忽然,耳畔袭来飕飕的风声。

    那不是风声,是一支利箭穿刺而来。

    只见那枚箭尖呼啸,似一道闪电扑向她,可她却并不惊慌,嘴角勾起一丝轻蔑,竟用如此低下的手段来偷袭,看来那人的智商真令人堪忧。

    她抬腕转了个圈,花叶飞流围成一柄长剑握在手中,她轻跃起身,手挽出一个剑花,将那枚利箭瞬间斩断,跌落两旁,却忘了自己脚踝上有伤,刚已落地便有一股锥心的疼痛席卷而来。

    她不由扶住身侧的树干,暗暗减轻脚踝上的疼痛。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在空中,不用解开云袜便知脚踝上的伤口又裂开了一道,血迹斑斑,染红了白色的云袜。

    数道全身裹在黑衣的人影忽然出现,将云岚姝陌半围成一个圈,剑锋泛起一丝冷光,他们看向她的视线,夹杂漠然的杀意。

    “来者何人,竟敢私闯我灵珞族属地。”在寻常人眼中,灵珞族站至中州大陆之巅,拥有出色深奥的灵力和医术占卜能力,本就遥不可及,可此刻她却觉得,灵境渊安于世外桃源之久,竟也让人觉得柔软可欺。她微直起身子,目光凌厉地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“灵珞族又如何,待我主一统天下,第一个灭的便是灵珞族。”话为落,领首的黑衣人便率先朝云岚姝陌攻来,招式凌厉,势欲致她于死地。

    可她就算灵力有缺,一身的武艺也断然无法令人小觑,噌地一声,花刃刹那变换成长方,让领首的黑衣人一时不察,重伤毙命。

    约莫三炷香的时刻过后,数名黑衣人全部毙命,可她身上也添了几处伤,虽不致命,但亦无法忽视。

    喉口突然一甜,一丝鲜红的血迹从嘴角滑落,不知为何,原本纤细的身子却倏然变得透明,过了片刻又凝实于体。

    她见状暗暗笑了起来,逆天倒时,代价本就极大,这番伤其实也在她预料之中,不需要太过惊讶,况且另一时空里会发生什么事,连灵珞神女都无法预见,更何况是寻常的灵珞族人。

    但下一刻,身体里一直都蕴养着的灵力却突然消失无踪,就像从未有过般,她忽然间慌了神,端丽的小脸上出现一抹难涩的恐惧。

    若失去了灵力,她要拿什么抵抗卫静安,拿什么改变无且和阿爹的命运,她用力地咬住下唇,灵力尽失这种事,她绝对不会允许在她身上发生。

    丝丝坚定从清澈的眸底闪过,看来,她得尽快回灵镜渊一趟。

    “想不到灵珞族鼎鼎大名的族女,竟会有如此落魄的时候。”讥讽、嘲弄的女音悠悠响彻,云岚姝陌闻言朝自己身上看去,水袖碎帛,衣衫沾染血迹,整个人的确很狼狈。

    “云岚晏冉,你师父没教过你见到长辈时的礼仪吗?还是他不屑于教你。”就算处境对她极为不利,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依旧不会改变,她生来就是灵珞族毕摩,这一点,毋庸置疑。

    云岚晏冉秀美的面庞顿时一沉,美眸凌厉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抬眸与云岚晏冉对视,比之更冷更厉,话落,挑眉斜睨着她阴沉的面容,分毫不让,声音淡漠清寒,缓缓吐口,“对某个人来说,这世上任何一件事都不抵吾尊的的一句话,哪怕是身临险境,性命攸关。”

    她话中的某个人是谁,两个人都心知肚明。

    云岚晏冉阴沉着脸看向她,美目凌厉,犹似万千利剑,寒可透骨。一瞬间周身的寒气可以冰冻三尺。在她立身之处三丈内,可以感受到她浓浓的寒气和隐约的杀意波动。

    云岚姝陌身上的冰寒并不比她少一分,一双眸子清冷冰寒,周身笼罩着如雪山般冷可冻骨的气息。

    四目相对,两个人中间仿佛有无数道冰花刀剑交相碰撞,噼里啪啦炸响。

    深林上空似乎都笼罩在一片阴森寒气之中,万物无声。

    须臾,云岚晏冉眸底的凌厉褪去,嘴角扯出一抹薄薄的弧度,一瞬间,似乎万千梨花齐开,艳艳芳华。

    她淡漠地看着云岚晏冉的笑,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云岚晏冉看着她淡漠无表情的端丽小脸,眸底闪过一抹幽光,半响,收了笑意,缓缓开口,“的确,能为灵珞族毕摩效力,都是每个灵珞族人极大的荣幸。”

    云岚姝陌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,如芙蓉花开,清冷中透着无比的魅惑艳丽,她轻扫了一眼,站在树梢上仿佛如天边渊云遥不可及般的云岚晏冉,眸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,“吾尊自小抚养岳陆长大,世人都说长姐如母,那对于他的婚事,吾尊还是能做一定的主。”

    话落,云岚晏冉秀美的小脸更是阴沉似墨,一双眸子愤恨地盯着她。

    看见云岚晏冉眼中的愤恨,她冷冷挑眉,顿了顿,清凉浅笑着开口:“那如此,吾尊若是让他迎娶如尘谷的莫离,倒也是成了两全之美。”

    云岚晏冉袖中的手死死地攥握,咬牙切齿地看着她的笑脸。就算她曾抚养师父长大又怎样,她师父是灵珞族少司命,婚姻大事自有族中长老做主。

    云岚晏冉见她笑意妍妍,咬牙大声道:“云岚姝陌,就算你是师父的长姐,他的婚事,还轮不到你来做主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”云岚姝陌凤眸瞬间冷凝,神色清冷如冰,眸光似箭,“那陆儿你来说说看,吾尊可否能做主你的婚事。”

    云岚晏冉愤恨的眸子刹那间染上恐慌的神色,立即转身回望,只见岳陆一脸怒气地直视她们,浑身散发着一股冰寒,而他的身旁,眸底暗沉加深的卫峄城俊颜深沉,暗暗涌动着一股冲天的怒火。

    “云岚姝陌,你……你胡扯。”云岚晏冉有些气弱地怒瞪着她。

    “胡扯?”云岚姝陌眸光眯起,缝隙透出森寒的光,“难道吾尊说的不对吗?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一连气的追问,云岚晏冉的脸色再次一变,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更何况,长辈做事,轮得到汝等小辈指手画脚吗?”顿了顿,云岚姝陌再次冷厉的开口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云岚晏冉脸色青白交加,秀美的小脸阴狠扭曲地看着她,眸光迸出森寒的杀机。

    旋风突起,一阵寒光闪过,云岚晏冉身影一闪,梨花子叶飞换,带着凛冽森寒的杀气,向着她眉心刺来。

    寒光凛凛,一击必杀,快若闪电。

    身子奇异地一动,花刃尽握,也许别人不信,她却能在最危险的时刻,将对自身的厉害减到最轻。同时云岚晏冉要不了她的命,她手中的花刃却能要她的命。

    她发过誓,任何人都不可能杀了她,她也不会让自己死在别人的手里,她的命,只属于无且。

    咫尺之距的一瞬间,云岚晏冉秀美的小脸上扬起阴狠得意地笑容。

    云岚姝陌嘴角微勾,浅浅而笑。

    鹿死谁手,犹未可知。

    “住手!”一声急急厉喝,一道青影飘身而落,微沉的天幕划出一道青色,宽纹水袖轻轻一扫,云岚晏冉惊呼一声,娇小的身子被用力扫了出去。

    而另一边,卫峄城伸手揽住了云岚姝陌的纤腰,飘身后退数丈。

    “师父?”云岚晏冉惊呼一声,身子被迫后退了数丈,勉强地稳住身形,一双美眸不敢置信地看着岳陆。煞气一瞬间尽退,又恢复了云岚姝陌早先初见的娇小可爱。

    “阿姐,你没事吧?”不理会云岚晏冉,岳陆一双清目仔细地打量她周身,焦急紧张地开口言说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云岚姝陌转头对上岳陆担忧的眸子,没好气的开口。

    “没事儿就好。”岳陆舒了一口气,掩去刚才心底那一瞬间突然涌上的恐惧,止住身子轻轻的颤抖。

    云岚姝陌想起岳陆为了她寻找灵石珞珈不惜耗损自身灵力,伤痕累累的模样,而且他毕竟是她带大,虽然如今云岚晏冉的麻烦也是他找来地,但无论如何也冷不下脸色,再次开口:“你不用担心,吾尊还有事情没有完成,不会死在任何人手中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,以她浅薄的灵力是伤不到你的。”岳陆声音难掩一抹喜色。

    云岚姝陌蹙眉,死过一次的人,的确不惧怕任何人和事,可昨天她是因追着那个人掉下来悬崖底的,无且和岳陆得到消息赶来并不奇怪,但云岚晏冉的出现却让她起了很大的疑心,看来,想让她死的人还真多。

    她微微眯起眼,丝丝凌厉倏地从眼底闪过,就算她将管理族内事务的权力交给了岳陆,灵珞族毕摩的话,他们也必须听,不得违抗。

    “织童,传话回去告诉九大长老,别在吾尊面前玩那些花样,吾尊不理族内事务,并不代表吾尊是个废物。”也许是因愤怒的缘故,她手中的花叶飞流倏忽飞涨,齐齐砍断深林里的树干,数棵树木应声而倒。

    花叶飞流齐齐暴涨,给她原本因灵力突然虚弱的身子带来了一定的影响,她微晃悠了下身体,眼前一黑,便沉入了浓重的黑暗中,却在昏迷前听到一个低沉担忧的声线在耳畔响彻。

    “阿绾。”忽然倒下去的身子让卫峄城心底惊痛,满口的责怪来不及吐说便瞬间换成担忧,他紧紧拥着纤细的身子,满脸自责,他明明看到了她带了一身的伤,却还因昨日她陷入困境不被告知隐隐愤怒,现在心痛得自责不已。

    似乎她每次受伤,都是和他有关,无论是这次还是先前颖河的那次见面,刚刚一见,她便因他的毒昏迷,况他以月颜战神自居,若是连他自己心爱的王妃都无法保护,他又有何作用。

    若天下将倾,他拿什么去为她博取一方天地,让她自由自在,又拿什么给她一世安稳,让她无忧?

    “乌亦,送王妃去灵崖。”他知道她身体里有股神秘的东西,也明白那股东西对她只有益无害,可是她的身体好像无法负荷,那现在唯一的办法,就是将她送去灵崖。

    灵崖位于何处,似乎只有那里的人清楚,可一次偶然的机会,他曾在战场上救了那人一命,那人承诺必报此恩,应该会救阿绾。但他忽略了一件事,灵崖,对于灵珞族人而言,是犯事处罚之地,也是他们向往却又恐惧的修行之地,灵力浓厚。

    他柔柔拂过她颊边的丝发,阿绾,等着本王,本王答应你一定会去接你的,到时候就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,本王曾经答应你的事,就一定会做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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